一抹苍凉一点红 常常想起一个镜头:黄沙连天,一棵单薄瘦弱的美人草在猎猎北风中舞蹈。美人草其实是棵树,红柳一类生于沙漠长于沙漠的植物,并不高大,也不茂盛,只是三两个枝丫,光滑的躯干,没有外皮,没有叶片。不知道它怎么会出生于那样一个环境,也不知道它已经生长了多久。只看到,它随着风势和风向不断地扭动身躯,弯身曲臂,下腰劈叉,摇摆不停,跳着属于自己的舞蹈,不折不扣,急徐有致,从容苍劲。很多时候,风向突变,风力陡长,它仍灵活应对,翻飞自如。那舞蹈,那动作有些复杂,有些痛苦,有些痉挛,但决不走样变形,决不潦草敷衍,相反却是那样原始而形象地表现着它的痛快,它的欢欣。它才是真正的舞者,北方的风是为它伴奏的乐曲,黄沙白云是它的道具水袖,黄河的波涛是忠实的粉丝献给它的花环与掌声。试想,有谁敢拿整个蓝天白云大地黄沙作背景,而终其一生?这单薄的叫做草的东西,何其骄傲,何其雄浑!它伴着苍凉的风翩翩起舞,它用柔弱的躯干顶天立地。 也不会忘记这样的镜头:断垣残壁,瓦砾遍野,满目废墟,满目哀恸。一个少年,在断砖碎瓦之间站成了一副雕塑,高高举起的药瓶,被一根细细的滴管牵着,跟下面尚待救援的他的同龄人连在一起。少年的脸上写满苍凉,也许有忧伤,但眉宇间却透着坚毅,一股少年老成模样,连同这副活的雕塑。还记着这样一件事:北川县曲山小学左子宸在考卷姓名栏写下他失去的43个同学的名字,说 “我在替他们考试,我要替他们活着”,老师泪流满面,国人泪流满面…… 见过的红旗、双手升上旗杆的红旗可谓不少,也亲手补缀过、洗涤过、整理过一面又一面。但至今不会忘记,也许此生永远记得的是,国难哀悼日,成都春熙路,几个女孩子拥着的那面红艳艳的国旗。那耀眼的红犹如一束火焰在白色的海洋燃烧,又如一腔热血在手握手、肩并肩,含着泪却坚定顽强的人们心中流淌,它映红了灰色的天空和灰色的废墟,它唤醒麻木、忧伤、绝望,也唤醒世俗、不恭、浅薄。当那片明亮的、耀眼的红映入眼帘,我的泪再一次汹涌而出。国旗、国家,这些抽象的字眼,也许平素并不能如此强烈地感受到它的温暖和支撑,那一刻我真切地感受到了。平淡的日子,我们在漠视功名,看淡得失的同时,也漠视了关爱,看淡了感动,我们的心灵变得麻木而孤独。是灾难,让冷漠的血沸腾,让脆弱的人强大,让封闭的心门敞开,让遗失的震撼重拾。 作者:杨慧俐 简介:杨慧俐,讲台上,从事语文教学,亦教亦研;讲台下,读书行路写字,不亦乐乎。有教学论文和散文随笔见于《语文教学与研究》《湖北教育报》《湖北教育》《教书育人》《青年教师》《安徽文学》《中国教师报》等。
于是我们有理由相信:生死,既能刻下苍凉,也会烙印坚毅;严酷,可以淘汰弱者,也可以让柔弱更强;泪洗过的心灵格外清明,泪洗过的民族更具韧性。



